那条河，她渡了一辈子

的剩菜吃了。
吃过饭，她坐在堂屋里，看着那台缝纫机。
那是她结婚时买的，快四十年了。漆面斑驳，踏板磨得发亮，皮带换过三根，针换过无数个。它做过周明的棉袄、棉裤、书包、校服，做过周明的结婚被子，做过周晓语的百天衣。它陪了她四十年，比儿子陪她的时间还长。
她伸手摸了摸台面，凉凉的，滑滑的。
忽然想，缝点什么呢。
周秀英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针线。
十六岁学裁缝，二十岁出师，二十三岁嫁人，嫁妆里最重要的就是这台飞人牌缝纫机。那时候一台缝纫机一百二十块钱，她男人攒了半年工钱，又借了三十，才买下来。
嫁过来头几年，她就靠这台机器挣钱。做一件衬衫两块五，改一条裤子一块，锁边五毛。从早做到晚，从春做到冬，缝纫机咔嗒咔嗒响，像一只永远不累的鸟。
周明小时候的衣服，全是她做的。灯芯绒的棉袄，千层底的棉鞋，碎花的衬衫，蓝布的裤子。周明穿着去上学，同学们都羡慕，说**手真巧。
后来周明大了，**她做的衣服了。说土，说同学都穿买的，就他穿家里做的，丢人。
她把那件做到一半的棉袄收起来，再也没拿出来。
再后来，周明结婚，生了周晓语。她又开始做，做小棉袄、小棉裤、小鞋子、小**。寄到城里去，周明打电话说收到了，好看。
她高兴好几天。
可这几年，做得少了。
不是不想做，是做了没人穿。周晓语说奶奶做的衣服土，同学们都穿名牌，她穿这个会被笑话。周明说妈别做了，城里什么都有，买了就行。
她就不做了。
缝纫机搁在那儿，落灰，生锈，皮带也松了。有时候路过，看一眼，伸手摸一摸，又走开。
那天晚上，她忽然想给它上点油。
她从抽屉里翻出那瓶缝纫机油，还是好多年前买的，剩个底。她蹲下来，一点一点往轴里滴，滴一点，摇一摇，滴一点，摇一摇。
油渗进去，轴慢慢松动了。她踩了两下踏板，咔嗒，咔嗒，声音还和从前一样。
她又踩了两下，咔嗒咔嗒。
忽然想，给自己做件衣裳吧。
开春之后，周秀英开始做一件大工程。
她要给自己做一件棉袄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