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琴师

察没有接小周的话，而是看着老沈：“沈师傅，我理解您对传统手艺的感情。但感情是感情，技术是技术。我在柏林爱乐大厅调过音，在卡内基音乐厅调过音，和世界顶级的制琴师合作过。他们用的木材要经过三年以上的自然干燥，每一个数据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那张琴：“您这张琴，我不用仪器，光用耳朵听，就能听出问题。”
老沈笑了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，嘴角微微扯动一下，眼睛里却没有笑意。像是山里的老石头被人踢了一脚，不动声色，但你知道它硌得慌。
“你听过？”老沈问。
李察又是一愣。
“你没听过。”老沈自己回答了，“你量了半天，没拨过一根弦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小周这才意识到，从进门到现在，李察一直在测量、在分析、在判断，但他确实，没有弹过这张琴。
李察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沈师傅，声音的物理特性，不需要听也能判断。频响曲线能说明一切。”
老沈不说话了。他走到墙边，又点了一支烟，背对着李察，望着窗外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。
小周尴尬地站在两人中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摄像师倒是很机灵，一直在拍，他知道这种沉默比对话更有内容。
“沈师傅，那……那我们先走了。”小周试探着说，“评估的事，回头咱们再商量。”
老沈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黑色商务车倒出巷子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小周坐在副驾驶，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李察，欲言又止。
李察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李察先生，”小周终于忍不住开口，“沈师傅那个琴，真的不行吗？”
李察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老房子。
“从技术上说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确实不行。”
三
那天晚上，老沈没有回家。
他坐在工作室里，对着墙上那张琴，抽了一夜的烟。
凌晨三点的时候，他起身，把琴取下来，放在工作台上。他没有点灯，只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，用手指轻轻抚过琴身的每一寸断纹。
那些断纹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，每一道都是时间刻上去的。
老沈记得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