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民少年述

，便转身去接待其他迟到的新生，教室里又渐渐恢复了热闹。郭小亮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依旧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——那是一张陈旧的木制课桌，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，边缘有些破损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，像是往届学生留下的印记。桌肚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他轻轻用手背擦了擦，指尖便沾了一层灰白，他慌忙把手藏到桌下，脸颊又泛起一阵淡淡的红晕。，整齐地摆放在课桌左上角，有语文、数学、英语，还有一本封皮印着《齐民要术》节选的乡土读物——后来郭小亮才知道，这是高阳乡中学特意为学生准备的校本教材，毕竟这里是贾思勰的故乡，每个学生都要了解些许农耕文化的渊源。郭桂香察觉到他的局促，没有过多打扰，只是悄悄把自已的抹布往他那边推了推，声音温和得像秋日的风：“用这个擦吧，干净些，桌肚里的灰多，别弄脏了课本。”，缓缓抬起头，撞进郭桂香温柔的眼眸里。她的眼神很干净，没有丝毫的打量与嫌弃，只有纯粹的善意，像村头那口老井里的水，清冽又暖心。他连忙接过抹布，小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，声音依旧不大，却比刚才在全班同学面前时，多了几分底气。他拿着抹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肚和桌面，动作很慢，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，引来别人的注意。，安静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偶尔会低头翻一翻自已的课本，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。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她的齐耳短发上，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，连带着她脸上的绒毛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郭小亮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她一眼，看到她专注的模样，心里的局促又消散了一些，连带着擦拭课桌的动作，都变得轻快了几分。，三三两两坐在一起，互相打听着彼此的名字和小学，叽叽喳喳的声音，像枝头的麻雀一样热闹。有人好奇地打量着郭小亮，小声地和身边的人议论着什么，郭小亮听到了零星的话语，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，手指紧紧攥着抹布，指节都泛了白。郭桂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小声说道：“别紧张，大家都是新来的，都不熟悉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，感激地看了郭桂香一眼。长这么大，除了父母，很少有人会这样细心地照顾他的情绪，很少有人会这样温柔地安慰他。他悄悄把抹布叠好，放在课桌一角，然后从帆布书包里，慢慢拿出自已的课本——大多是旧课本，封皮已经有些磨损，是村里的学长学姐用过之后送给她的，只有一本英语课本是新的，封皮上印着鲜艳的字母，在一堆旧课本里，显得格外显眼。他小心翼翼地把课本摆好，和郭桂香的课本对齐，像是在完成一件十分庄严的事情。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，郭小亮下意识地抬起头，心脏瞬间又提了起来——是王婷婷和常宝宝。他们依旧并肩走着，王婷婷的脸上，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，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，正叽叽喳喳地和常宝宝说着什么，眼神里的欢喜与崇拜，毫不掩饰。常宝宝走在她身边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，耐心地听着，时不时点点头，偶尔会插一两句话，语气依旧温柔。，王婷婷恰好坐在郭小亮的斜对面，一转头，就能看到郭小亮。她的目光，不经意间落在了郭小亮的身上，看到他面前的旧课本，看到他依旧低着头、局促不安的模样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，随即又移开了目光，继续和常宝宝说话，语气依旧轻快，仿佛刚才只是偶然一瞥，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郭小亮的心跳，却因为她这不经意的一瞥，变得飞快起来。他连忙低下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自已的课本封面，耳朵却竖了起来，仔细听着王婷婷和常宝宝的对话。他听到王婷婷问常宝宝，小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里上学，听到常宝宝说，他从小就在高阳乡长大，小学就在隔壁的村小，只是成绩一直很好，被老师重点关注。他还听到王婷婷夸赞常宝宝厉害，说以后一定要向他学习，争取考个好成绩。

每听一句，郭小亮的心里，就多一分酸涩，多一分失落。他想起自已小学六年，成绩平平，从来没有被老师重点关注过，想起自已手里的旧课本，想起自已局促不安的模样，再看看常宝宝的自信张扬，看看王婷婷的明媚耀眼，心里的落差，愈发明显。他觉得，自已和他们，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，他们活在阳光里，耀眼而明亮，而自已，却只能躲在阴影里，渺小而不起眼。

“小亮，你小学是在哪个村小上的呀？”郭桂香的声音，轻轻响起，打断了郭小亮的思绪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到郭桂香正温柔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好奇，却没有丝毫的轻视。他定了定神，小声说道：“我……我在郭家村小学上的，就是最西边的那个村小，很小，只有三间瓦房。”

“哦，我知道那个村小！”郭桂香笑了笑，语气变得更加亲切，“我外婆家就在郭家村附近，我小时候，还去过那个村小玩过呢，虽然小，但是环境很好，门口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，是不是？”郭小亮用力点头，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惊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。他没有想到，郭桂香竟然知道他的村小，竟然还去过那里。

“对，门口有一棵老槐树，很大很大，夏天的时候，我们都会在槐树下乘凉、写作业。”郭小亮的声音，比刚才大了一些，语气里，也多了几分底气，“只是那个村小，很简陋，没有像样的课桌，也没有太多的老师，我们整个小学，就三个老师，教我们所有的科目。”

郭桂香认真地听着，眼神里满是同情，还有一丝敬佩：“那你也很厉害呀，能在那样的环境下，坚持下来，还考上了高阳乡中学。我听说，郭家村小学的升学率，一直不高，很多人，都考不上这里呢。”郭小亮的脸颊，又泛起一阵红晕，这是他第一次，被人这样夸赞，第一次，觉得自已，也不是那么差劲。他连忙低下头，小声说道：“我……我不算厉害，就是运气好而已。”

“才不是运气好呢，是你自已努力了。”郭桂香笑着说道，语气很坚定，“我知道，在那样的环境下，想要好好学习，很难很难，你能考上这里，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。以后，我们就是同桌了，互相帮助，一起努力，争取初中三年，都能取得好成绩，好不好？”

郭小亮抬起头，撞进郭桂香温柔的眼眸里，那里面，满是真诚与期许。他的心里，泛起一股暖暖的暖流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，他用力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：“好，一起努力。”这简单的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很坚定，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，一个对自已，也是对郭桂香的承诺。

旁边的王婷婷，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，她转过头，看了郭桂香一眼，又看了郭小亮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，随即又笑了起来，凑到郭桂香身边，小声打趣道：“桂香，你这么快，就和你的新同桌熟悉起来啦？还一起努力呢，看来，你是下定决心，要好好学习，超过我啦？”

郭桂香的脸颊，瞬间变得滚烫起来，她连忙摆了摆手，小声说道：“不是啦，婷婷，我就是觉得，小亮很努力，我们以后，互相帮助而已。”她的眼神，不经意间，扫过郭小亮，看到他也在看着自已，脸颊更红了，连忙转过头，避开了他的目光，嘴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王婷婷笑了笑，没有再打趣她，只是眼神里，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，随即又转过头，看向常宝宝，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，继续和他说着话，仿佛刚才的打趣，只是一个小插曲。郭小亮看着王婷婷的模样，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涩，他能感觉到，王婷婷对郭桂香，是真心的，她们是很好的朋友，可她的心思，却始终在常宝宝身上，从来没有，真正留意过身边的人，包括郭桂香，也包括自已。

郭桂香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，低头翻着自已的课本，脸颊依旧是红红的，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，瞥郭小亮一眼，看到他低着头，神情落寞的模样，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心疼，却不知道，该怎么安慰他。她知道，郭小亮很内向，很敏感，也很自卑，他心里的那些失落与酸涩，她虽然不懂，却能感受到。

教室里的热闹，似乎与郭小亮无关。他依旧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已的课本上，心里却乱乱的，一会儿想起王婷婷明媚的笑容，想起她不经意间的一瞥，一会儿想起常宝宝的自信张扬，想起他对王婷婷的温柔，一会儿又想起郭桂香温柔的安慰，想起她真诚的期许。各种情绪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，缠绕在他的心头，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他悄悄抬起头，用眼角的余光，看了一眼斜前方的王婷婷。她正微微侧着头，看着常宝宝，嘴角带着明媚的笑容，阳光洒在她的脸上，暖暖的，亮亮的，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，耀眼而动人。郭小亮的心跳，又一次变得飞快起来，他连忙收回目光，紧紧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自已慌乱的心情。

他在心里默默想着，王婷婷就像阳光一样，明媚而耀眼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，可自已，却像是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小草，不敢靠近那片阳光，生怕自已的渺小与狼狈，会被那耀眼的阳光，照得一览无余。他不敢奢望，能像常宝宝那样，得到王婷婷的青睐，不敢奢望，能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，他只希望，能远远地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笑容，看着她的明媚，就足够了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上课铃声，突然响起，打破了校园的热闹，也打破了郭小亮的思绪。教室里，瞬间安静了下来，所有的新生，都坐直了身子，目光，纷纷投向教室门口，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，期待着他们初中生涯的第一堂课，期待着第一位授课老师的到来。

郭小亮也连忙坐直了身子，收起自已杂乱的思绪，目光，也投向了教室门口。他的心里，有一丝紧张，也有一丝期待。紧张的是，不知道第一位授课老师，是什么样子的，会不会很严厉，会不会嫌弃自已的内向与怯懦。期待的是，他终于可以开始自已的初中生活，终于可以努力学习，终于有机会，改变自已，终于有机会，离那片明媚的阳光，近一点，再近一点。

郭桂香也坐直了身子，双手放在课桌上，眼神专注地看着教室门口，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。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郭小亮，看到他紧张得攥紧了拳头，眼神里满是不安，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小声说道：“别紧张，老师都很温柔的，而且，有我在呢。”

郭小亮转过头，看了郭桂香一眼，看到她温柔的笑容，看到她真诚的眼神，心里的紧张，消散了不少。他用力点头，小声说道：“嗯，我不紧张。”虽然嘴上这么说，可他的手心，依旧冒出了细密的汗珠，依旧紧紧攥着拳头，心里的不安，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
斜前方的王婷婷，也坐直了身子，只是她的目光，依旧时不时地落在常宝宝身上，眼神里的欢喜，依旧没有掩饰。常宝宝坐得很直，眼神专注地看着教室门口，神情认真，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，迎接新的课程，新的生活。

教室门口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紧紧锁在教室门口，脸上的好奇与期待，愈发明显。郭小亮的心跳，又一次变得飞快起来，他死死盯着教室门口，心里默默猜测着，第一位授课老师，会是什么样子的，会教他们什么科目。

很快，一个穿着中山装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，走进了教室——是边玉光，他们的班主任，也是他们的语文老师。他手里拿着一本语文课本，身姿挺拔，神情沉稳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眼神温和，却又带着一丝威严，走进教室的那一刻，教室里，变得鸦雀无声，所有新生的目光，都紧紧落在他的身上。

边玉光走到***，放下手里的语文课本，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位新生，语气温和，却又带着一丝威严：“同学们，大家好，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边玉光，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，以后，初中三年，我会一直陪伴着大家，和大家一起学习，一起成长。”

教室里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，郭小亮也用力拍着手，掌声不大，却很认真。他看着***的边玉光，看着他温和的眼神，看着他沉稳的神情，心里的不安，又消散了一些。他觉得，边老师，是一个很温柔、很善良的老师，就像郭桂香一样，不会嫌弃他的内向与怯懦，会真心地鼓励他，帮助他。

边玉光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，继续说道：“今天，是你们初中生涯的第一堂课，也是你们人生中，一个新的起点。初中三年，很短，也很长，希望你们，能够珍惜这三年的时光，努力学习，刻苦钻研，突破自已，成为更好的自已。同时，也希望你们，能够团结同学，互相帮助，建立起深厚的同学情谊，让这三年的初中生活，成为你们青春里，最难忘的回忆。”

郭小亮认真地听着，把边玉光的每一句话，都记在心里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已的课本，心里默默想着，一定要珍惜这三年的初中生活，一定要努力学习，一定要变得勇敢一点，自信一点，一定要突破自已，成为更好的自已。他要努力靠近那片明媚的阳光，要努力，让自已，也能变得耀眼一点，哪怕，只是一点点。

他悄悄抬起头，用眼角的余光，看了一眼斜前方的王婷婷。她正认真地听着边玉光说话，脸上的笑容，依旧明媚，眼神里，多了几分认真。郭小亮的心里，又泛起一丝暖意，一丝期许。他觉得，或许，这三年的初中生活，并不会像他想象中那样艰难，或许，他真的可以，改变自已，或许，他真的可以，离那片明媚的阳光，近一点，再近一点。

身边的郭桂香，也认真地听着边玉光的话，时不时地点点头，眼神里，满是坚定。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郭小亮，看到他认真的模样，看到他眼神里的期许，嘴角的笑容，变得更加灿烂起来。她在心里默默想着，以后，一定要好好帮助郭小亮，和他一起努力，一起成长，一起，奔赴属于他们的青春与未来。
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进教室，落在课桌上，落在课本上，也落在每一位新生的身上，暖暖的，带着一丝温柔，带着一丝期许。教室里，边玉光的声音，沉稳而温和，回荡在每一个角落，而郭小亮的心里，那一颗小小的种子，也在这一刻，悄悄埋下，带着他的期许，带着他的向往，等待着，生根发芽，等待着，向阳生长。

他知道，他的初中生活，从这一堂课，正式拉开了序幕。而那些藏在陌生课桌后的心事，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，那些真诚的期许，那些默默的努力，将会伴随着他，走过这三年的青春时光，将会成为他青春里，最珍贵、最难忘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