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灵以

霜降灵以

数yangyang 著 悬疑推理 2026-03-05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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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,周建国 主角
fanqie 来源
小说《霜降灵以》,大神“数yangyang”将林念周建国作为书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讲述了:,林念回到了临江。,她站在出站口。看着这座她逃离了七年的城市,天是灰的,像一块用过的抹布,十月的风从江面上刮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。,循环播放着同一楼盘的广告——“江岸人家,给你一个温暖的家”。广告里的笑容假的像贴上去的,林念拉了拉衣领,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,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。,咔哒咔哒地响。,也是这样的十月,也是这样的风。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和口袋里皱巴巴...

精彩试读


,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,暖洋洋地照着,和枫林镇的晨雾完全是两个世界。她站在汽车站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有一瞬间的恍惚——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,梦里有个叫念娣的婴儿,有口井,有座老宅,有个活了八十三年的女人。,提醒她那不是梦。,直接去殡仪馆。,一个很偏僻的地方,四周都是农田和厂房。出租车司机把她放在门口,收了钱,一脚油门就走了,像是多待一秒都不愿意。,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。门口挂着牌子——“临江市殡仪馆”,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,写着“骨灰寄存处”。。,冷气开得很足,和外面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。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服务台后面,正在看手机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办什么事?”

“我来领骨灰。林建国,上个月走的。”

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然后说:“***带了吗?还有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、寄存证明。”

林念愣住了。

她什么都没有。

“我……我刚从外地回来。这些东西,都在哪儿?”

女人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点同情,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的冷漠:“死亡证明应该在医院或者***。火化证明和寄存证明在我们这儿有存根,但需要你提供***明,证明你是死者直系亲属。你先去***开证明吧。”

林念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出大门,站在阳光下,她突然觉得很无力。

父亲死了,什么都没给她留下。信,盒子,钥匙,还有一堆需要她去办的手续。她不知道***在哪,不知道需要什么材料,不知道该找谁。
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,给沈静打电话。

“沈律师,是我。我在殡仪馆,但手续不全,领不了骨灰。你知道需要什么吗?”

电话那头,沈静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在那儿等着,我过来。”

半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殡仪馆门口。沈静从车上下来,穿着深灰色的套装,头发挽得很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走到林念面前,递给她一个文件袋。

“都在里面。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、寄存证明,还有**的***复印件,你的户口本复印件——你虽然迁出去了,但户口本上有你那一页,能证明父女关系。”

林念接过文件袋,有些发愣:“你怎么有这些?”

“**生前交代的。”沈静说,“他说如果你回来,让我帮你把这些事办了。他说你什么都不懂,怕你跑冤枉路。”

林念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文件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
沈静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神色:“去吧。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林念转身进去,办完手续,捧着一个小木匣出来。

木匣很轻,轻得不像装着一个人。她低头看着它,上面贴着一张标签,写着“林建国,男,68岁,2023年9月25日火化”。字是打印的,冷冰冰的,没有温度。

她捧着这个木匣,站在阳光下,眼泪流下来了。

沈静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“走吧,上车。”

林念上了车,把木匣放在膝盖上,双手抱着。沈静发动车子,开出殡仪馆,上了大路。

“现在去哪?”沈静问。
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家的房子还在,你可以住那儿。”

林念想起那间房子,想起昨晚那个摸不着的盒子,想起那个婴儿的笑声。虽然念娣已经走了,但那个房间里,还有别的东西。曾祖父说的,那些东西还在。

“我不想住那儿。”她说。

沈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

“那先去我事务所吧。**的遗嘱,我得跟你交代一下。”

车子穿过市区,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停下。沈静带着林念上了三楼,推开一扇玻璃门,门上贴着“沈静律师事务所”几个字。

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一排文件柜,几把椅子。窗户对着后面的居民楼,能看见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。

沈静让林念坐下,给她倒了杯水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
“这是**的遗嘱。他生前来找过我很多次,前前后后改了三次。最后定稿是今年八月。”

林念接过文件袋,打开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
父亲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和那封信上的字一样。

“遗嘱

本人林建国,***号xxxxxxxxxxxxxxxxxx,神志清醒,立此遗嘱。

一、我死后,临江市建设路23号3单元402室的房产,由我女儿林念继承。

二、我死后,我名下的存款及一切财物,由我女儿林念继承。

三、我死后,枫林镇祖宅的一切,由我女儿林念处置。卖也好,拆也好,留也好,都由她决定。但我希望她不要去那里长住。

四、我死后,如果林念回来,请沈静律师将一个木头盒子交给她。那个盒子在我床头柜里。如果她不回来,就把那个盒子和我一起烧了。

五、我死后,如果林念回来,请她一定看完我留给她的信。信在我床头柜的相框下面。

六、我死后,丧事从简,不办仪式,不通知亲戚。骨灰随便处理,撒江里也行,埋了也行。但我希望,如果林念愿意,可以把我的骨灰带回枫林镇,埋在祖坟里。如果不愿意,就算了。

立遗嘱人:林建国

2023年8月3日”

林念看完,把遗嘱放下,半天说不出话。

沈静看着她,等了一会儿,说:“**的存款不多,就三万多块。房子是老房子,不值钱,卖的话可能也就二三十万。枫林镇那个祖宅,更不值钱,那个地方太偏了,没人要。但**的意思,是让你自已决定。”

林念点点头。

“那个木头盒子,”沈静顿了顿,“你拿到了吗?”

林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,放在桌上。

沈静看着它,眼神有点奇怪。她伸出手,**一下,但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去了。

“这盒子……有点怪。”

林念看着她:“你也觉得?”

沈静点点头:“**第一次来找我,就带着这个盒子。他让我看,说里面装着他家祖传的东西。我伸手去接,手指刚碰到,就像被电了一下,麻嗖嗖的。后来他再来,就不带盒子了。他说这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碰。”

林念看着桌上的盒子,它安安静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异样。

“你打开过吗?”沈静问。

“打开过。里面有一张相片,**二十六年的。后来……后来不见了。”

沈静看着她,目光里有探究,但没有追问。

“**说,这个盒子很重要,一定要亲手交给你。他说你看到盒子,就会明白一些事。”
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盒子收起来。

“沈律师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爸……他生前有没有提过,为什么给我取名叫林念?”

沈静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:“没有。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
林念低下头,看着膝盖上的木匣。

念娣。林念

一样的读音,不一样的字。

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,是因为那个死在井里的婴儿吗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
“沈律师,”她抬起头,“枫林镇的祖坟在哪?你知道吗?”

沈静点点头:“知道。**带我去过。他说万一他死了,如果没人管,就让我把他埋在那儿。”

“你能带我去吗?”

沈静看了看窗外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。

“今天太晚了。那个地方在山里,路不好走,天黑了不安全。明天吧,明天一早我带你去。”

林念点点头。

“那你今晚住哪?”沈静问。

林念想了想,说:“住旅馆吧。那房子,我现在不想回去。”

沈静没说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:“这是我家附近的一家旅馆,干净,便宜。你今晚住那儿,明天早上我去接你。”

林念接过名片,站起来,抱着木匣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沈静叫住她。

林念。”

林念回过头。

沈静看着她,目光很深:“**是个好人。他这辈子,就惦记着你。你回来了,他也就安心了。”

林念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
旅馆在城西,一个很安静的小区旁边。沈静帮她订好了房间,她只需要报名字就能入住。

房间不大,但干净。一张床,一个柜子,一张桌子,一个电视。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,能看见几个老人在下棋。

林念把父亲的骨灰放在桌上,自已坐在床边,看着那个木匣发呆。

木匣很小,很轻。六十八年的人生,最后就剩下这么一点。
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骑自行车带她去上学,她坐在后座上,抱着他的腰。那时候父亲头发还是黑的,背挺得很直。他一边骑车一边给她讲故事,讲他小时候在枫林镇的事,讲老宅里的石榴树,讲天井里的那口井。

那时候她不知道,那口井里,有一个婴儿的魂。

后来她长大了,上了初中,开始叛逆。她嫌父亲土,嫌他穷,嫌他什么都管着她。她开始顶嘴,开始摔门,开始不回家吃饭。

再后来,母亲走了。那个女人受不了这种日子,跟着一个跑运输的男人跑了。临走前她跟林念说,别怪妈,妈实在受不了了。**那个人,太闷了,太没意思了。

林念没怪她。可从那以后,她和父亲之间,就隔了点什么。

高中毕业,她考上了**的大学。父亲很高兴,请亲戚们吃饭,喝了很多酒。临走那天,父亲送她去火车站,一路上都在叮嘱,注意安全,好好吃饭,别省钱,有事打电话。

她嫌他啰嗦,只是嗯嗯地应着。

上了火车,她从窗户往外看,看见父亲站在月台上,一直看着她的车厢,直到火车开走。
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。

后来她大学毕业,留在**工作。第一年还经常打电话,后来就越来越少。每次打电话,父亲都是那几句话——挺好的,别担心,照顾好自已。她也是那几句话——挺好的,别担心,你也是。

七年,她一次也没回来过。

现在她回来了,父亲已经不在了。

林念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没有声音,只是抖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木匣。

“爸,”她轻声说,“对不起。”

木匣当然不会回答。

窗外,天渐渐黑了。对面的楼里亮起灯,一家一家的,暖**的光。有人在做饭,有人在看电视,有人在逗孩子。很普通,很日常。

林念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那些灯光。
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父亲信里说,让她别住那间房子。可他没说不让去。也许她该回去一趟,收拾收拾他的遗物。那些衣服,那些药瓶,那些照片,总得有人处理。

她看了看时间,八点刚过。还不算太晚。

她拿起包,出了旅馆,打了辆车,去建设路。

车在老楼下停住。她付了钱,下车,站在楼下看着四楼的窗户。黑漆漆的,没有灯。

她上楼,用那把新钥匙打开门,按了墙上的开关。

灯亮了。

客厅里还是那副样子,沙发,茶几,电视,灰。一切都没变。

她走进父亲的房间,打开灯,站在门口看着。

床上的被子还是那样团着,床头柜上的药瓶还在,那个相框还在。她走过去,拿起相框,看着里面那个穿校服扎马尾的女孩。

那时候她多年轻,笑得多傻。

她把相框放下,又看了看那封信。信还在相框后面,和七年前她留下的那张字条放在一起。她把它们拿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她开始收拾。

先把药瓶收进袋子里,降压的,心脏的,胃药的,一瓶一瓶。再把衣柜打开,把父亲的衣服拿出来叠好。都是些旧衣服,洗得发白了,领子磨破了,但叠得很整齐。父亲是个仔细的人,什么东西都放得规规矩矩。

叠着叠着,她在衣柜最下面摸到一样东西。

一个布包。

旧的,蓝布,洗得褪了色,边角都磨毛了。包口用绳子系着,系得很紧。

林念把布包拿出来,放在床上,解开绳子。

里面是一个笔记本。

很旧的本子,封面是硬壳的,印着“工作笔记”几个字,是那种八十年代的单位发的本子。封皮已经磨损了,边角卷起来,有些地方还沾着水渍。

林念翻开第一页。

父亲的字迹,比那封信上的工整多了。

“1985年3月1日 晴

今天开始记这个本子。沈师傅说,有些事记下来,以后老了可以看看。我也不知道记什么,就记记每天的事吧。

今天厂里发了工资,四十七块五。给小念买了袋奶粉,两块三。剩下的存起来,等她长大了上学用。”

林念的手抖了一下。

小念。是她。

她继续往下翻。

“1985年5月10日 阴

小念会叫爸爸了。虽然叫得不清楚,但我知道是在叫我。**说她是瞎叫的,我不信。她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,嘴里喊爸爸爸爸,就是在叫我。

今天高兴,多喝了二两。”

“1985年9月3日 雨

小念满周岁了。照了张相,她坐在床上,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,笑得很开心。**说照相贵,我说贵也要照,长大了给她看。

今天厂里加班,回来晚了,她已经睡了。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。”

林念的眼眶开始发热。

她继续翻。

日记不是每天都记,有时候隔几天,有时候隔半个月。记的都是些小事——小念会走路了,小念上***了,小念第一次考了双百,小念生病住院他守了一夜。

后来,日记里开始出现另一个名字。

“秀芬”。

那是**。

“1989年11月20日 阴

秀芬今天又发脾气了。嫌我没本事,嫌我挣得少,嫌我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。我没吭声。她说的也是实话。

小念躲在门后头看我们,眼睛里有害怕。我心里难受。”

“1990年3月4日 晴

秀芬今天没回家。我去她娘家找,她娘说她没来。我又去她同事家找,都说没见。

小念问我,妈妈去哪了?我说妈妈有事,明天就回来。

可我知道,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
林念的眼泪滴在本子上,把字迹洇湿了一片。

她继续翻。

日记里开始只记她的事。小念上小学了,小念当**了,小念考了年级第一。每一件小事都记着,像怕忘了似的。

然后,日记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内容。

“1995年7月16日 晴

今天带小念回枫林镇,给***上坟。走到老宅门口,小念突然指着里面说,爸爸,有个小孩在看我。

我吓了一跳,问她什么小孩?她说,穿红衣服的,站在井边上。

我往里面看,什么都没有。可我知道她看见了什么。

那孩子,又出来了。”

林念的手开始发抖。

她想起小时候,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她站在老宅门口,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,站在井边朝她笑。后来她告诉父亲,父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抱着她就走了,再也没带她回去过。

她继续往下翻。

“1995年7月17日 阴

昨晚一宿没睡。小念睡着之后,我去老宅看了看。井边什么都没有,但我能感觉到,那些东西还在。

我去了后山,在念娣的坟前烧了纸。我说,念娣,你别吓你姐姐,她还小。你有什么事,冲我来。”

林念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
念娣。父亲知道念娣。他知道那个婴儿的存在,知道她困在井里,困在老宅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

她继续翻。

后来的日记,记的都是些平常事。小念上初中了,小念上高中了,小念考大学了。然后是小念去了**,小念打电话回来了,小念说挺好的。

但每一篇日记的最后,都有一句话:

“想小念。”

三个字,写得歪歪扭扭的,像憋着多大的力气。

翻到最后几页,字迹开始变得潦草,笔划断断续续的,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
“2023年8月5日 阴

今天去找沈律师,把遗嘱定了。我说把房子留给小念,把盒子也留给她。沈律师问我,那盒子是什么?我说是祖传的,能保命。

她不信。但我知道,那是真的。

这些年,我能活下来,能平平安安的,全靠那个盒子。现在我把盒子留给她,希望也能保她的命。”

“2023年8月20日 晴

最近身体越来越不行了。心口老是疼,吃药也不管用。我知道快了。

小念,爸对不起你。这辈子没本事,让你跟着我受苦。**走的时候,你才十三,正是要人疼的年纪。可爸不会疼人,只知道让你好好学习,好好吃饭,好好照顾自已。

你肯定怨我吧。”

林念摇头,拼命摇头。不怨,不怨。

“2023年9月10日 阴

昨晚又梦见念娣了。她还是那个样子,小小的,穿着红衣裳,站在井边看着我。她说,爹,你闺女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见见她。

我说快了,快了。

念娣说,爹,你别让她住这房子。那些东西等她很久了。

我说我知道。

念娣说,爹,你让她把盒子带着。那个盒子能保她的命。

我说我知道。

念娣说,爹,你死了之后,来找我吗?

我说,来。

念娣笑了,笑得像真孩子一样。她说,爹,我等你。”

最后一篇日记,是9月12日。和那封信同一天。

“2023年9月12日 晴

今天把信写了,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。小念,你要是回来,就能看见。

爸这辈子,没求过人。这次求你一件事。

别怪爸。爸不是不想你,是不敢想。想你的时候,心里疼。

那房子,别住。那镇子,别去。那盒子,带着。

爸走了。你好好的。”

日记到此结束。

林念合上本子,把它紧紧抱在怀里,整个人蜷缩在床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
不知道哭了多久,她慢慢平静下来,把本子放回布包里,把布包装进自已包里。

她站起来,看了看这个房间。床上的被子还团着,她走过去,把它叠好。叠着叠着,手碰到枕头下面,又摸到一样东西。

一张照片。

黑白的,很旧了,边角都卷起来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二十来岁,扎着两条辫子,穿着碎花衬衫,站在一棵石榴树下,对着镜头笑。

林念不认识这个女人。

她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几个字:

“秀芬,1982年秋,摄于枫林镇。”

秀芬。**。

林念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女人,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这个女人,在她十三岁那年扔下她走了。她恨过她,怨过她,后来慢慢忘了她。可父亲一直留着她的照片,压在枕头下面,每晚睡觉前都能看见。

她把照片放回枕头下面,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

“爸,”她轻声说,“我明天就带你去枫林镇。把你埋进祖坟,和奶奶在一起。还有念娣,我也会把她埋好。你们一家人,总算能团聚了。”

她关了灯,走出去,锁上门。

下楼的时候,在三楼楼梯口,碰见了周建国

周建国还是穿着那件发灰的白背心,端着个搪瓷缸,看见她下来,愣了一下。

“这么晚了,还出去?”

林念点点头:“不住这儿,住旅馆。”

周建国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**的骨灰,领了?”

“领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喝了口水,又说,“丫头,**那人,嘴上不说,心里疼你。那年你走了之后,他在楼下一站就是半宿,就那么站着,看着你走的方向。一连好几天。”

林念低下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行了,去吧。天黑了,路上小心。”

林念点点头,下了楼。

走在街上,路灯昏黄黄的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十月的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。

她走到路口,正要打车,突然看见对面有个人影。

一闪而过,消失在巷子里。

她愣了一下,仔细看,什么都没有。

也许是自已眼花了。

她摇摇头,招手叫了辆出租车,回了旅馆。

房间里,父亲的骨灰还在桌上放着。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,脱了鞋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,日记里的那些话,父亲的那些心事,念娣的那声“姐姐”,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然后她醒了。

不是自已醒的,是被什么东西弄醒的。

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,惨白惨白的,照得一切清清楚楚。

她坐起来,四处看。窗户关着,门锁着,没有人。

可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她低头看床头柜。

父亲的骨灰还在。

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

那个木头盒子。

她明明把它放在包里,包在椅子上挂着。可现在,它就在床头柜上,端端正正地放着,盒盖微微开着一条缝。

林念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她伸手去拿那个盒子,手指刚碰到,盒盖自已打开了。

里面,那张相片又出现了。

**二十六年的那张相片。曾祖父,曾祖母,抱着一个婴儿。

可是这一次,相片上只有两个人了。

曾祖父和曾祖母还在。

婴儿不见了。

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死死盯着那张相片,看着那个本该有婴儿的位置。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,像是什么东西被抹掉了。
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
很轻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从门外传来。

她抬起头,看着那扇门。

门锁着。可脚步声越来越近,走到门口,停了。

然后,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:

“姐姐。”

是念娣的声音。

林念愣住了。

念娣走了。她亲眼看见她化作光消失了。她不可能还在。

可是那个声音,确确实实是念娣的。

“姐姐,开门。”

林念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手放在门把手上,冰凉冰凉的。

她打开门。

门外空无一人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尽头那盏安全出口的灯亮着,发出绿莹莹的光。

她低头看地上。

地上,有一张相片。

**二十六年的那张相片。

相片上,曾祖父和曾祖母还在。那个本该是婴儿的位置,现在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成年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穿着**时候的衣裳,头发挽在脑后,脸看不太清,但那双眼睛——

那双眼睛,正直直地看着她。

那是她自已的眼睛。

林念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发不出来。她盯着那张相片,看着那个和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,看着那双和自已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
那女人笑了。

嘴角慢慢往上翘,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。

然后她张开嘴,用林念自已的声音说:

“姐姐,你终于来了。”

林念猛地睁开眼睛。

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。她躺在床上,浑身冷汗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梦。是梦。

她大口喘着气,慢慢坐起来,看向床头柜。

父亲的骨灰还在。那个木头盒子,在椅子上挂着的包里,没有出来。

她松了口气,打开灯,下床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
外面是小区的花园,路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。几个老人在下棋,有人遛狗,有人在散步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
她站在窗边,看着那些普普通通的人,普普通通的夜晚,心里慢慢平静下来。
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
林念,明天别去枫林镇。”

她愣住了,回拨过去,关机。

她看着这条短信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谁发的?为什么?那个人怎么知道她要去枫林镇?

窗外,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冷冷地照着。
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条短信上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只有一句话。

可是那句话的语气,她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
很熟悉,很熟悉。

像是在哪里听过。

她闭上眼睛,拼命回想。
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
在梦里。那个和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:

“姐姐,你终于来了。”

不是念娣的声音。

是那个女人的声音。

那个女人的声音,和短信上的语气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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