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，乾清宫内的空气依旧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，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，冷汗浸湿了他的丧服，贴在背上，凉得刺骨。方才那句“朕不准”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，可那阴鸷的眼神，像淬了毒的刀子，依旧死死地扎在他的心上。萧惊尘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，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。，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，声音哽咽：“陛下，您受苦了。”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朕没事。”可他自已心里清楚，他怕得要命。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，手无缚鸡之力，身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，又怎么斗得过手握兵权的柳家？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，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“太傅沈知微，奉先帝遗诏入宫——”。
这三个字落入耳中，萧惊尘茫然的眼眸微微一动。他听过这个名字。父皇在世时，常常在他面前提起，说沈知微是大靖百年难遇的奇才，年少成名，学识通天，文武双全，是先帝最信任的心腹重臣。只是沈知微常年驻守京外，整顿**，极少入宫，萧惊尘从未见过他本人。

可此刻，这三个字，却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黑暗。

随着声音落下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入乾清宫。漫天风雪似乎都被隔绝在外，男子一身素色朝服，腰束玉带，身姿如松似竹，气质清冷孤高，眉眼干净清隽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。他的面容极好看，是那种温润中藏着锋芒的俊美，肤色白皙，唇色偏淡，一双眼眸沉静如寒潭，扫视四周时，连空气中的喧嚣都仿佛被瞬间压下。

这就是沈知微。年仅二十五岁，便官拜太傅，是先帝最信任的心腹重臣。

满殿尚未离去的大臣在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谁都知道，沈知微入京，意味着这场权力的博弈，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沈知微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，最后落在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八岁的孩子，瘦得可怜，一身丧服显得格外宽大，整个人缩在椅子上，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天雪地里的幼兽，无助又可怜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惶恐，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倔强的光亮。

沈知微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怜惜，快得无人察觉。

他上前一步，撩衣跪倒，声音清冷沉稳，不高不低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。

“臣，沈知微，参见陛下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一拜，天地肃穆。再拜，山河安定。三拜，臣心昭昭。

他的动作标准而庄重，没有半分敷衍，更没有因为对方是个稚童而有半分轻视。这一拜，是拜君王，亦是拜天下，更是拜那份先帝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沉甸甸的托付。

萧惊尘坐在龙椅上，看着下方跪地的清冷男子，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所有人看他的眼神，要么是怜悯，要么是算计，要么是不屑。只有这个人，眼神平静，态度恭敬，像是真的将他当成了这大靖的帝王。

“先生……平身。”萧惊尘努力压着声音里的颤抖，用自已最大的力气，吐出了这四个字。他记得父皇说过，对沈知微，要称先生。

沈知微缓缓起身，站直身子时，目光再次落在萧惊尘身上，温和了些许：“陛下无需紧张，臣在。”

简简单单四个字，却像是一颗定心丸，落入萧惊尘慌乱的心底。他小小的身子，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。

柳乘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他上前一步，面色倨傲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：“沈太傅，先帝驾崩，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如今新帝年幼，理应由太后垂帘听政，由我等外戚辅政，你一个外臣，奉一纸遗诏便想入宫掌权，未免太过不自量力！”

柳家的党羽立刻纷纷附和，高声叫嚣。

萧惊尘吓得小手一抖，下意识地看向沈知微。他害怕，害怕这位刚刚给他安全感的先生，会被眼前凶狠的国舅欺负。

可沈知微面色依旧平静，没有半分动怒，只是淡淡抬眼，看向柳乘风。

“柳国舅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，“先帝遗诏在此，明言由臣辅佐新帝，**朝政，你是在质疑先帝遗诏，还是在质疑大靖的法度？”

一句话，直指要害。柳乘风脸色一变，厉声喝道：“我没有！遗诏真伪尚未可知，你凭什么一言断定？”

“真伪？”沈知微轻笑一声，抬手从怀中取出一道明**的卷轴，缓缓展开。卷轴之上，先帝亲笔书写的字迹苍劲有力，末尾处，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，清晰无比，绝无半分作假。

“先帝临终前，臣亲侍在侧，亲耳聆听遗命，亲眼看着陛下盖下玉玺，”沈知微目光扫过众人，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遗诏在此，谁敢有异议？”

他身姿挺拔，立于殿中，一身素衣，却胜似披甲。明明只是一个文臣，却让手握兵权的柳乘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。气场之差，一目了然。

萧惊尘坐在龙椅上，仰头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，为他挡住所有风雨的身影，漆黑的眼眸里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光亮。原来，这世上真的有人，会不顾一切地护着他。原来，他不是一个人。

沈知微收回遗诏，再次看向龙椅上的幼帝，语气放得极轻，带着一种独有的温柔：“陛下，从今日起，臣便是陛下的帝师。臣会教陛下读书识字，教陛下习武学礼，教陛下帝王心术，教陛下如何坐稳这龙椅，如何执掌这天下。”

“臣在，无人敢欺君。”

“臣在，无人能乱朝。”

“臣在，大靖安稳，陛下无忧。”

三句承诺，掷地有声。

萧惊尘看着他，眼眶一热，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这一次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，他终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，找到了一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