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充地方志怪录·顺庆卷之9：南门坝义渡魂

一
顺庆城南，嘉陵江水自北而来，蜿蜒如带，在此处拐了一道弯，冲积出一片开阔河滩。
这便是南门坝。
**以前，川北不通公路，不修铁路，往来商旅、上下货物、走亲访友、赶考经商，全仗嘉陵江水道。南门坝码头便是这水路上最要紧的咽喉——上游通广元、陕西，下游连重庆、湖北，每日里舟楫往来如织，船帆遮天蔽日，号子声、叫卖声、争吵声、哭喊声，从鸡鸣响到三更。
码头上常年挤着三教九流的人：挑着桐油篓子的脚夫，背着盐巴的山里人，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，拄着拐杖的老**，抱着孩子的妇人，还有那些一脸焦急、四处打听船价的外乡客。江边的茶棚里坐着等船的人，江岸的石阶上蹲着歇脚的苦力，江面的木船上站着撑篙的船家，熙熙攘攘，乱成一锅粥。
可这锅粥里，最苦的，是穷人。
嘉陵江宽，枯水季节也有两百来丈，汛期时更是浊浪滔天，望之令人胆寒。江上无桥，要过江，只能乘船。可船家的规矩，向来是看人下菜碟——见着穿绸衫的，笑脸相迎，船钱打个折；见着挑担子的，横眉冷对，张口就翻个倍；见着衣衫褴褛的，干脆把头一扭，装作没看见。
逢年过节，涨三成；刮风下雨，涨五成；洪水汛期，那便是一口价，爱坐不坐。
有一年涨端午水，江面漂着浮柴，水浑得像黄泥汤。一个乡下汉子抱着发高烧的娃儿，跪在码头上求船家渡他过江，说对岸有郎中，再不过去娃儿就烧坏了。那船家斜眼看他，伸出三根手指头：“三十个铜板，先给钱。”
汉子掏遍全身，只有五个铜板。
“五个？你打发叫花子？”船家啐了一口，篙子一撑，船离了岸。
汉子抱着娃儿，跪在江边嚎啕大哭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后来有人见他实在可怜，凑了钱替他叫船，可等船到了对岸，那娃儿已经烧得抽了风，郎中看了一眼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来晚了。”
这样的事，在南门坝码头上，年年有，月月有，日日有。
穷人的命，在船家眼里，比不过几个铜板。
江边天天有哭声，江里年年有浮尸。百姓苦船家久矣，却无可奈何——江是官江，船是私船，人家不渡，你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