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姐，你跑不出我手心的

林府的门槛虽然不低，但开的是侧门，郭七林轻轻松松就迈过去了，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些家丁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。

一个穿着得体、看着像管事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内，眼皮子半耷拉着，面无表情地说了句“跟我来”，然后就转身在前面带路。

穿过几进院子，左拐右拐，亭台楼阁，假山流水，无一不在展示着林家的财大气粗。

只是这富贵，总让人感觉有点冷冰冰的，有距离感。

郭福跟在郭七林身后，紧张得手心首冒汗，眼睛却忍不住滴溜溜地西处乱看，被这满眼的富贵晃得有点晕乎。

郭七林倒是很淡定，不紧不慢地走着，他见多了这种高楼大厦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精美的雕梁画栋，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。

这林家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有钱，这赘婿的日子，恐怕也比想象的更不好过。

最后，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厅。

厅里的摆设很简单，甚至有点冷清，和一路上看到的富丽堂皇完全不搭边。
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

管事丢下这句话，就转身出去了，连杯茶都没给上。

这一等，就是将近半个时辰。

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，小厅里也没点灯，黑黢黢的，让人心里更觉得压抑。

郭福站得腿都麻了，忍不住小声嘟囔：“少爷，他们这也太不把咱们当回事儿了…”郭七林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好像在睡觉，听到他的话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也没多说什么。

被怠慢也在他的意料之中，他现在有点饿了，得保存点体力，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。

终于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。

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身穿锦袍、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叔，眼神里透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机灵和稳重，不用问，这肯定是林家主了。

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打扮华丽、穿着鲜亮的妇人，那肯定就是林母啦。

她一进来，眼睛就滴溜溜地在郭七林身上扫来扫去，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，那眼神，啧啧，可真够挑剔的。

最后进来的，是个小姑娘。

她身穿一条水蓝色的绸缎裙子，身材苗条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头上插着一支简简单单的玉簪。

长得那叫一个水灵，眉毛眼睛就跟画出来似的，只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，这会儿好像结了冰，嘴角还微微向下撇着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傲气和冷漠。

她甚至都没正眼瞧郭七林一下，大摇大摆地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，那姿势，要多优雅有多优雅，可就是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淡。

这就是他未来的老婆，林小婉。

林父在主位上一**坐下，清了清嗓子，语气还挺温和：“贤侄啊，一路辛苦了。

你爷爷和我爹那可是同窗世交，现在你们郭家……唉，既然你带着婚书来了，我们林家肯定不会说话不算数的。”

林母在旁边插嘴，声音有点尖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我们林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

小婉是我们家唯一的宝贝女儿，从小就被宠着，这婚事……有些规矩，得先说清楚。”

她使了个眼色，旁边的管家立马捧着一卷纸跑上前，“啪”的一声摊在郭七林面前的桌子上。

“这是入赘的契约啦，贤侄你瞅瞅，要是没啥意见，就赶紧签了呗。”

林父笑嘻嘻地说着，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。

郭七林的目光在那张契约上扫了一眼。

嘿，这条款倒是挺清楚的，不过也太苛刻了吧：每月例钱二两，（也就和高等下人差不多）；得住在指定的偏院里，没经过允许可不能随便跑到内宅去；不能以林家女婿的身份在外面显摆，也不能插手林家的任何生意和家事；以后生的孩子，都得姓林，继承林家的香火；要是行为不检点，或者犯了大错，林家肯定会把你赶出家门……这一条条，一款款的，与其说是婚书，倒不如说是一张**契呢。

整个大厅里都静悄悄的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郭七林。

林母的眼神可锐利了，满满的都是防备。

林父看起来挺平静的，但是指尖却在轻轻地敲着桌面。

林小婉还是侧着脸，看着窗棂，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似的，不过那紧绷的侧脸线条，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不情愿。

郭福在旁边，看着都快哭了，拳头捏得紧紧的，真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契约给撕了。

郭七林沉默地看着，脸上没啥表情。

还没适应这个身份的他，想起现代那个在舞台上嘻嘻哈哈、无拘无束的相声演员，再看看眼前这****的约束，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。

签，还是不签？

不签的话，他现在就能带着郭福走，然后呢？

身无分文的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怎么混？

郭家那点可怜的产业，估计也早就败光了。

签了，那就是自己捆住自己的双手，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做一个看人脸色的赘婿。

他抬头，目光又一次从林小婉那冷冰冰的侧脸上扫过，从林母挑剔的眼神上掠过，最后停在林父那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脸上。

“行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从嘴里冒出一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格外清楚。

他伸出手，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毛笔。

这笔，可比他熟悉的钢笔重多了。

他蘸了墨，在那契约的最后，一笔一划，写下了“郭七林”三个字，字迹不太好。

放下笔，他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只是眼神平静地看向林父：“签好了。”

林父似乎微微松了口气，林母眼中的戒备稍减，但挑剔依旧。

林小婉终于转回头，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复杂，有厌恶，有轻视，似乎还有一丝……对他如此“顺从”的鄙夷。

“既如此，往后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
林父语气缓和了些，“管家，带…带七林去住处安顿吧。”

“是，老爷。”

管家应声，转向郭七林，语气比刚才稍微客气了一丁点，“姑爷，请随我来。”

“姑爷”二字，叫得颇为勉强。

郭七林站起身，对着林父林母微微颔首，算是行礼，自始至终，没再看林小婉一眼。

他跟着管家走出偏厅，郭福低着头紧跟在后。

穿过几道回廊，越走越偏僻，最终在一处紧邻着后墙、几乎能听到墙外街市嘈杂声的小院前停下。

院子不大，只有两间低矮的瓦房，墙皮有些剥落，院中一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，显得分外凄凉。

“姑爷，就是这儿了。”

管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“府中住处紧张，您多担待。

稍后会有人送饭食过来。”

说完，也不等郭七林回应，转身便走了。

郭福看着这比郭家老宅还要破败的院子，终于忍不住，带着哭腔道：“少爷！

他们…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！

这地方怎么能住人！”

郭七林迈步走进小院，环顾西周。

院子里有口井，井边放着个破木桶。

房间里面更是简陋，一床、一桌、一椅，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
他走到井边，拿起那个破木桶，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拍了拍郭福的肩膀，脸上非但没有怒色，反而露出了踏入林府后的第一个，带着点玩味和无奈的笑容。

“舞台是小了点，破了些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像是在对郭福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路子，是人走出来的，咱不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