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空闯江湖
,早市的炊烟刚刚升起。,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水,鼻尖**。五百年没闻过这般烟火气了——五行山下只有铜汁铁丸的锈味,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蚂蚁爬过嘴边,算打牙祭。“客官,来一碗?”摊主是个驼背老汉,勺子在锅里搅着。“来三碗。”孙悟空竖起三根手指,又改口,“不,五碗。借”的几两碎银——那掌柜睡得沉,他取钱时留了借条,字虽歪扭,心意是真的。至于还钱……等弄明白这方天地的银钱是何物再说。,皮薄馅大,浮着油花和葱花。,连汤带水,呼噜作响。吃到第三碗时,他忽然顿住,抬眼看向街对面。,见他抬头,慌忙别过脸去。
“啧,”孙悟空*掉最后一口汤,“跟屁虫。”
他放下碗,丢了几枚铜钱——这玩意儿用法他刚琢磨明白——起身便走。那两人果然跟了上来,不远不近,隔着七八个行人。
孙悟空故意拐进窄巷。
巷子仅容两人并行,两侧是高墙,尽头是死路。他走到尽头,转身,背靠墙壁,双手抱胸。
两个跟梢的汉子追进来,见状一愣。
“跟了一早上,”孙悟空歪头,“渴不渴?巷口有茶摊。”
左边汉子脸色一变,抱拳道:“孙大侠,我们兄弟并无恶意,只是奉我家主人之命,请大侠过府一叙。”
“主人?青龙会的?”
“不,”右边汉子急忙摇头,“我们是‘四海镖局’的人。总镖头听说昨夜悦来客栈之事,想结识大侠这等英雄。”
孙悟空耳朵动了动——他听到巷口还有呼吸声,至少五人,埋伏着。
“请人用这般阵仗?”他笑了,“怕是请不动,就要用强吧?”
话音未落,巷口果然闪进五人,加上原先两人,七人呈扇形围拢。为首的是个精瘦老者,太阳穴高高鼓起,一双手骨节粗大,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。
“孙小友,”老者开口,声如洪钟,“老朽四海镖局副总镖头,‘开碑手’刘铁山。我家总镖头诚意相邀,还望赏光。”
孙悟空挠挠腮帮:“俺若说不呢?”
刘铁山眼神一沉:“那老朽只好得罪了。”
七人同时出手!
拳风掌影,封死所有退路。这“七星锁龙阵”是四海镖局压箱底的合击之术,七人配合多年,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脱身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一根铁棒。
不,不是看见——是感觉到一道乌光闪过,快得像是错觉。
“当当当当当……”
七声脆响,几乎连成一声。
七人齐退,每人手中兵刃——拳套、短刀、判官笔——都缺了一角。刘铁山低头看着自已那对精铁拳套,左拳套正中多了个圆孔,边缘整齐,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穿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。
孙悟空扛着铁棒,棒身连点污痕都没有。
“还打吗?”他问,语气竟有几分无聊。
刘铁山喉结滚动,终于抱拳躬身:“多谢……多谢孙大侠手下留情。”
他看出来了,那铁棒若是偏上半寸,碎的就不是兵刃,而是他们的脑袋。
孙悟空摆摆手:“走吧走吧,俺还要逛早市呢。”
七人如蒙大赦,退得比来时还快。
巷子重归寂静。
孙悟空却没动,他盯着墙头。
那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。
那是个书生。
二十出头年纪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戴方巾,手里握着一卷书。他坐在三丈高的墙头,两腿悬空晃荡,姿态悠闲,仿佛只是碰巧在此读书。
但孙悟空看得分明——此人呼吸绵长,周身气机圆融,竟是个内家高手。更怪的是,他体内流转的“气”,隐隐让孙悟空有种熟悉感。
“兄台好身手,”书生开口,声音温润,“一根铁棒破七星锁龙阵,江湖上十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。”
孙悟空眯起眼:“你也是来‘请’俺的?”
“非也非也,”书生摇头,“小生只是路过,看个热闹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顺便提醒兄台一句——青龙会的‘请帖’,可不是那么好推的。”
“你知道青龙会?”
“略知一二,”书生合上书卷,“青龙会创立不过三十年,却已隐隐执江湖黑道牛耳。会中高手如云,行事诡秘,据说背后还有**大人物撑腰。他们盯上的人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”
孙悟空来了兴趣:“你怎知他们盯上俺了?”
书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悦来客栈一战,早就传开了。现在半个江湖都知道,有个自称‘齐天大圣’的怪客,一根铁棒挑了青龙会六个‘夜枭’。青龙会若不要回这个面子,如何在江湖立足?”
“夜枭?”
“青龙会杀手,分天、地、人三字部,‘夜枭’是地字部的精锐,每个手上都有十几条人命。”书生跳下墙头——三丈高度,落地无声,“兄台一口气废了六个,这梁子结大了。”
孙悟空挠头:“俺没杀他们。”
“江湖上,废人武功比**更甚,”书生叹道,“不过兄台既然手下留情,或许还有转圜余地。”
“你好像懂得很多?”
“江湖人,自然要懂江湖事,”书生拱手,“小生李清风,洛阳人士,游学至此。”
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你不是书生。”
李清风笑容不变:“何以见得?”
“你身上有杀气,”孙悟空金睛微闪,“虽然藏得很好,但瞒不过俺这双眼睛。而且你刚才落地时,用的是‘踏云步’,那是道门的轻功法门。”
李清风笑容终于僵住。
“你……”他后退半步,右手悄然按向腰间——那里看似空无一物,但孙悟空看得分明,藏着一柄软剑。
“别紧张,”孙悟空摆摆手,“俺对道门没偏见——虽然当年打翻过几个牛鼻子老道。你既然是道门中人,可知道这是何处?为何天地法则与俺所知大不相同?”
李清风沉默良久,缓缓松开手:“兄台的问题,小生答不上来。不过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小生师门中,倒是有几卷古籍,记载了些……奇闻异事。”
“什么古籍?”
“关于上古时期的传说,”李清风压低声音,“那时世间有移山填海的神通,有长生不老的仙人,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只猴子,闹过天宫。”
两人在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。
李清风要了壶碧螺春,斟茶时手法娴熟,确实是读书人的做派。但孙悟空注意到,他袖口内侧绣着极淡的云纹——那是**山的标记。
“说说古籍。”孙悟空直入主题。
李清风抿了口茶:“那些古籍残缺不全,语焉不详。只说是千年前,天地大变,仙路断绝,**隐踪。从此世间再无移山倒海之能,只剩我等凡人修炼的‘武学’。”
“千年前?”孙悟空皱眉,“何时发生的?”
“古籍只记载‘甲子之乱,天倾西北,地陷东南’,”李清风道,“具体年月已不可考。自那之后,世间灵气日渐稀薄,我等修士能练出‘真气’已属不易,传说中的‘法力’、‘神通’,早已沦为神话。”
孙悟空若有所思。
难怪他一身神通十不存一,原来是这方天地的“法则”变了。就像鱼儿离了水,纵有再大本事也施展不开。
“那古籍中,可提到‘孙悟空’?”
“提到过,”李清风点头,“说是一尊妖王,曾大闹天宫,后被****于五行山下。但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那记载荒诞不经,说那猴子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,能七十二变,拔根毫毛就能化出分身——这怎么可能?怕是说书人编的。”
孙悟空没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茶水滚烫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你说你师门有这些古籍,”他放下茶杯,“能带俺去看看吗?”
李清风苦笑:“**山戒律森严,古籍藏于‘藏经洞’,非嫡传弟子不得入内。小生……其实是偷跑下山的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好奇,”李清风眼神闪烁,“师门长辈都说古籍是妄语,不可信。但小生总觉得,这江湖太小,天地不该只是如此。”
孙悟空看了他半晌,忽然道:“你想学真本事?”
李清风浑身一震。
“俺可以教你,”孙悟空说得随意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帮俺弄清楚这世道的真相。”
茶馆外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李清风探头看去,脸色微变:“是青龙会的人。”
街上,一行十余人正朝茶馆走来。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,面白无须,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,走起路来龙行虎步。身后跟着的,赫然有昨夜在悦来客栈逃走的那个***。
“青龙会副会主,‘铁胆书生’周文渊,”李清风低声道,“此人看似文弱,实则内外兼修,一双铁胆能碎金断玉。兄台,来者不善。”
孙悟空却笑了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骼噼啪作响。
“正好,”他说,“俺正想找人问问,这青龙会的‘规矩’。”
四
周文渊踏上茶馆二楼时,脸上还带着笑。
那笑很温和,像私塾先生看着顽童。但茶馆里的客人却纷纷起身,连茶钱都顾不上付,匆匆下楼——片刻间,二楼只剩下孙悟空、李清风,以及青龙会众人。
“孙大侠,”周文渊拱手,“久仰。”
孙悟空没回礼,只是打量他:“你就是青龙会管事的?”
“鄙人周文渊,忝为青龙会副会主,”周文渊在对面坐下,铁胆在掌心转动,发出“咯咯”轻响,“昨夜手下人不懂事,冒犯了大侠,周某特来赔罪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,推到桌前。
盒盖打开,珠光宝气。
三颗龙眼大的珍珠,一排金叶子,还有一叠银票。粗略估算,至少值五千两白银。
“一点心意,”周文渊笑道,“还请大侠笑纳。”
孙悟空看都没看锦盒:“有话直说。”
周文渊笑容不变:“大侠快人快语。既如此,周某便直说了——青龙会求贤若渴,想请大侠入会,坐**把交椅。每月供奉千两,年底分红另算。不知大侠意下如何?”
李清风在一旁暗暗咂舌。青龙会**把交椅,那是仅次于会主和两位副会主的位子,多少江湖人挤破头都爬不上去。
孙悟空却问:“入会要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,”周文渊转动铁胆,“听会主号令,维护会中利益。每月初一十五点卯,有事办事,无事练功。”
“若是俺不想听号令呢?”
“那也无妨,”周文渊依然笑着,“大侠这般人物,自然有些**。只要不损会中利益,大可在会中挂个虚职,白拿供奉。”
这条件,优厚得过分了。
连***都露出诧异之色,显然事先并不知情。
孙悟空盯着周文渊,金睛微闪。
他看到了——周文渊体内的“气”在急速流转,那双铁胆转动的频率与心跳同步,这是个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姿态。
“说完了?”孙悟空问。
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俺也说一句,”孙悟空站起身,“没兴趣。”
周文渊笑容终于淡去。
铁胆停转。
二楼气氛骤然凝固。
“大侠,”周文渊缓缓道,“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江湖是人情世故。青龙会递出的橄榄枝,还从没有人敢折断。”
“今天有了。”
周文渊眼神彻底冷了。
他身后十余人同时拔出兵刃——刀、剑、钩、爪,寒光凛冽。
李清风也站了起来,右手按向腰间。
“李公子,”周文渊瞥了他一眼,“**山也要插手青龙会的事?”
“路见不平。”李清风硬着头皮道。
“好一个路见不平,”周文渊冷笑,“那就连你一起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因为孙悟空动了。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——只觉眼前一花,那根乌黑铁棒已经点在周文渊喉前三寸。
快。
快得超出了“武功”的范畴。
周文渊僵在原地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能感觉到,铁棒上传来一股灼热的气劲,只要再进半寸,就能洞穿他的喉咙。
“你……”他艰难开口。
“别动,”孙悟空淡淡道,“俺这棒子最近有点不听话,万一抖一下,你脑袋就没了。”
青龙会众人不敢妄动。
***脸色煞白——他这才明白,昨夜对方是真的手下留情。
“现在,”孙悟空歪头,“能好好说话了吗?”
周文渊喉结滚动:“……请讲。”
“第一,青龙会别再来烦俺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第二,告诉你们会主,俺对江湖争霸没兴趣,但若有人找茬,俺也不介意活动筋骨。”
“……明白。”
“第三,”孙悟空收回铁棒,转身走向楼梯,“这茶钱,你付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补充:
“对了,告诉江湖上那些人——想找俺的,三日后午时,城西十里坡。过时不候,过期不候。”
说完,下楼去了。
李清风愣了愣,赶紧跟上。
二楼只剩青龙会众人,以及一桌没动过的茶点。
许久,周文渊缓缓坐下,端起茶杯——手在抖,茶水洒出大半。
“副会主,”***小心翼翼问,“现在怎么办?”
周文渊盯着楼梯口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但更多的,是深深的忌惮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哑声道,“三日内,不得招惹此人。十里坡之约……禀报会主,请他定夺。”
“那**山的小子……”
“一并记下。”
周文渊放下茶杯,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他忽然想起会主昨夜说的话:
“此人来历不明,武功路数闻所未闻。要么收为已用,要么……不惜代价,除去。”
现在看来,收服怕是难了。
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。
窗外,孙悟空和李清风的身影已汇入街市人流。
李清风追上孙悟空,压低声音:“兄台,你真要去十里坡?那摆明了是鸿门宴!”
“鸿门宴?”孙悟空挠头,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陷阱!青龙会必定布下天罗地网!”
“那正好,”孙悟空咧嘴一笑,“省得俺一个个去找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,”孙悟空拍拍他肩膀,“你要真想帮忙,就帮俺打听打听——这附近,可有什么‘五行山’的遗迹?”
李清风一愣:“五行山?那是古籍里的地名,现实中……”
“找找看,”孙悟空眼神深远,“俺总觉得,那山崩得不寻常。”
远处传来钟声,已是午时。
江湖的风,开始转向了。
而在青龙会总舵深处,一份密报正被火漆封缄,由信鸽送往京城。
密报上只有一行小字:
“疑似古修现世,身怀异宝,宜速决。”
孙悟空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