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尺青锋见月明
，蕴**刺骨的寒冷，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，肋骨像是碎了一般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带着血腥味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已躺在乱葬岗的杂草堆里，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泥土，显然是山匪以为他死了，随手丢在了这里。，则是陈阿公的**。，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，眼睛圆睁，依旧保持着护着他的姿势。沈砚爬过去，趴在陈阿公的**上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，却是没有哭出声来，只有眼泪混着雨水，砸在了冰冷的泥土里。，除了被掳走的人，剩下的人都死了，就只剩下他一个，还有满地的狼藉与鲜血。，用断剑挖了一个坑，把陈阿**葬好，又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，额头磕破了，鲜血混合着泥土，他却浑然不感觉到疼。，他能感觉到肋骨的断裂处，每动一下都刺痛难忍，呼吸急促，头晕目眩，若是得不到医治，用不了几天，他就会和陈阿公一样，变成乱葬岗里的一具白骨。。，要练真正的武功，要杀了**，杀了薛奎，为爹娘，为陈阿公，为寒溪村所有惨死的人报仇。
沈砚咬着牙，捡起那截断剑，拄着当拐杖，一步一挪，朝着雁回山深处走去。他知道，山深处有采药人住的窝棚，有草药，或许能活下去。
雁回山层峦叠嶂，古木参天，密林里瘴气弥漫，毒蛇猛兽出没，沈砚身负重伤，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，伤口被拉扯，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好几次都差点晕倒在山林里。他靠吃野果、喝山泉**，饿极了就挖能辨认的野菜，夜里躲在树洞里，听着山林里的狼嚎，紧紧握着断剑，不敢合眼。
他的伤越来越重，胸口肿起老高，发烧昏迷，醒了就继续走，靠着一股不死的执念，在深山里挣扎了七天七夜，终于在一处断崖下，发现了一间废弃的山神庙。
山神庙破败不堪，神像倒塌，满地枯叶，却能遮风挡雨。沈砚瘫倒在神像旁，再也撑不住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再次醒来，是被一阵草药的苦味熏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正坐在他身边，用陶碗碾着草药，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平和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，正准备扎向他的胸口。
“别动，你断了三根肋骨，还有内伤，再乱动，命就没了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沈砚想挣扎，却发现全身酸软，根本使不上力气，只能盯着老者，警惕地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采药的老叟而已，途经此地，见你倒在庙里，还剩一口气，便救了你。”老者放下银针，将碾好的草药敷在他的胸口，用布条缠好，“你这伤，是被内劲震伤的，不是寻常拳脚，对方是练过内功的武人，而且修为不低。”
“内功？”沈砚瞳孔一缩，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，清晰地听到这两个字。陈阿公只说过内功，却从未教过他，也说不出内功到底是什么。
老者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断剑，淡淡道：“你练过粗浅的外门拳脚，筋骨练得不错，可惜没有内功心法，空有一身蛮力，遇上真正的武者，自然不堪一击。江湖武道，分内外两门，外练筋骨皮，内练一口气，只练外功，终究是下乘，练出内功，才能运气发力，卸力格挡，招式才有魂，才有威力。”
老者一边说，一边给沈砚喂了一碗苦涩的药汤，药汤入喉，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，缓缓散入四肢百骸，胸口的剧痛，竟然减轻了几分。
“你可知，方才震伤你的，不是刀身的力气，是对方刀上附着的内劲，内劲透体，伤你腑脏，断你筋骨，这便是内功的厉害。”老者坐在他身边，缓缓说道，“天下武人，万千招式，万变不离其宗，皆以内功为根，没有内功，招式再妙，也是空中楼阁，一触即溃。”
沈砚听得入迷，忍着伤痛，问道：“老丈，内功要怎么练？我想学，我要练真正的武功。”
老者笑了笑，摇了摇头：“内功心法，是各大门派的不传之秘，少林的易筋经、武当的九阳功、峨眉的太阴诀，哪一套都是镇派之宝，就算是江湖小门派的内功，也绝不会轻易外传。我只是个采药人，懂点医术，懂点粗浅的养生吐纳，算不上真正的内功心法，教不了你称霸江湖的功夫。”
沈砚的心，一点点沉下去，刚燃起的希望，又被浇灭。
老者看着他眼里的失落与执拗，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不过，我这里有一套《养气吐纳法》，是我年轻时，从一位云游的道长那里得来的，不是什么高深武学，只是调理气息、滋养身体的基础吐纳术，能聚气养身，修复内伤，锤炼丹田气感，算是内功的入门根基，算不上门派心法，没有招式，没有威力，却能让你踏出内功的第一步。”
“你若愿意，我可以教你。但我有言在先，这套吐纳法，只能养气，不能伤人，想要练出真正的内功，想要学招式，还要靠你自已，去闯江湖，去寻机缘，江湖路险，步步刀光，你这性子，太倔，太硬，很容易死在路上。”
沈砚没有丝毫犹豫，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，却被老者按住。
“老丈，我不怕死，我只怕不能报仇，不能练出武功。”沈砚的眼睛，亮得惊人，“只要能练内功，哪怕只是入门，我也学，就算死在江湖里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老者看着他，良久，点了点头：“罢了，相逢即是缘，你我师徒缘分，就此定下。我姓苏，名慕之，你叫我苏先生便是。”
苏慕之，这个名字，沈砚记了一辈子。他不知道，这位看似普通的采药老者，并非寻常人物，而是三十年前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医剑双绝”，只因卷入门派纷争，爱人惨死，心灰意冷，才隐姓埋名，躲在雁回山采药度日，弃剑从医，不再过问江湖事。
他教沈砚的《养气吐纳法》，看似普通，却是他融合了道家养生术与自身内功根基，推演出来的最纯正、最扎实的内功入门法诀，远比江湖上许多三流门派的内功心法还要精妙，只是无攻伐之术，只重养气筑基，为沈砚日后修炼任何内功，都打下了无可比拟的根基。
接下来的半年，沈砚在山神庙里养伤，跟着苏慕之学吐纳养气，学医术，识草药，也听苏慕之讲江湖旧事，讲武林门派，讲武功招式的道理。
他每天按照《养气吐纳法》，盘膝而坐，调息吐纳，感受天地间的气息，将气息引入丹田，一点点凝聚，一点点滋养内伤。一开始，他根本感受不到所谓的“气”，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，调息片刻就昏昏欲睡，可他依旧坚持，每天从清晨吐纳到深夜，一遍又一遍，从不间断。
胸口的断骨，在草药与吐纳术的滋养下，慢慢愈合，却也留下了暗伤，每逢阴雨天，就会隐隐作痛。这是他武道路上的第一处旧伤，也是他永远的印记，提醒着他，曾经的弱小与不堪。
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，他盘膝吐纳时，突然感觉到丹田处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流，顺着经脉缓缓游走，所过之处，酸痛的筋骨都变得舒畅，他猛地睁开眼，眼里满是狂喜。
他感受到气感了，他练出内功了！
哪怕只是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内气，却意味着，他终于从一个只练外功的野小子，踏入了武道的门槛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武人。
苏慕之看着他的样子，微微点头：“气感已成，根基扎稳，接下来，就是日积月累的凝练。你的筋骨极硬，心性极韧，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坯子，只是太过刚直，不懂变通，日后行走江湖，切记，侠义在心，藏锋在骨，不可一味硬碰，否则，迟早会重蹈乱葬岗的覆辙。”
沈砚躬身行礼，恭声道：“弟子谨记先生教诲。”
半年后，沈砚的内伤痊愈，内气在丹田中凝聚成一缕细细的气丝，能顺着经脉运转到手臂，挥拳时，内气附在拳面，威力比之前大了数倍，劈出一剑，也有了淡淡的破空声。
他的断剑，依旧伴在身边，剑脊上的“凌”字，被他磨得清晰了几分。
苏慕之知道，留不住他了。这孩子的路，在江湖，在天下，不是这深山老林。
临行那天，苏慕之递给沈砚一个布包，里面有几瓶疗伤药，一本手抄的《青囊草药经》，还有一柄他年轻时用的铁剑，剑身普通，却坚韧锋利，比那截断剑要强上百倍不止。
“这柄铁剑，你带着，江湖路远，剑可防身，亦可守心。”苏慕之看着他，“切记，武功再高，也不可滥杀无辜，天下第一不是杀出来的，是守出来的。你若有朝一日，真的登顶武道，莫要忘了，寒溪村的血，乱葬岗的骨，莫要丢了心里的侠义。”
沈砚接过铁剑，跪在地上，对着苏慕之磕了九个响头，行拜师大礼，起身时，眼泪滚落，却咬牙转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出雁回山，走向了那个他向往，也畏惧的茫茫江湖。
他的身后，是深山古刹，是救命恩师；他的身前，是江湖风雨，是刀光剑影，是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血，通往天下第一的漫漫长路。
而他此刻，却仅仅是一个内功初成，只会一套粗浅的靠山拳和几招拙笨剑法的少年武人，前路漫漫，重伤、挫败、背叛、生死，都在等着他，没有那一步登天，没有那一刀封神，只有一步一个脚印，用伤痕与汗水，最终洗尽青锋，登顶苍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