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忙着答辩我忙着吐,检查竟是双胞胎
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,膝盖磕在床梯上,疼得我半天没出声。
邱曼也醒了,披着外套坐起来。
她看着我的脸,什么都没问,只把洗漱包递给我。
“先洗脸。”
我点头,脚踩进拖鞋里,才发现自己袜子穿反了。
邱曼蹲下去,帮我把袜口理正。
“别慌。”
我想说我没慌。
可牙刷放进嘴里那一刻,我又干呕起来。
洗手池里的水哗哗流着,我扶着台面,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水冲空了。
邱曼站在门口,压着声音问:“要不要我陪你下去?”
我摇头。
“我妈在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我妈在县城的小超市里守了十几年,进货,算账,搬啤酒,给人找零,从没在我面前低过头。
我上大学那天,她把我送到校门口,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,丁梨,别怕丢脸,怕的是没本事还不清醒。
可现在,她大清早坐在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里,等一个怀孕六周的女儿。
我背着包下楼。
宿管阿姨还在打哈欠,见我这么早出门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今天答辩啊?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见家长。”
她愣了一下,立刻精神了。
“这么快?”
我没回答,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宿舍楼。
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醒。
路边的香樟树上挂着雾,保洁阿姨推着车从我身边过去,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特别清楚。
校门口那家牛肉面馆已经开了门。
蒸汽从门帘里冒出来,带着牛肉汤和香菜的味道。
我胃里一阵翻涌,手指抓紧了包带。
老板娘正在门口摆小菜碟,看见我停在门外,问:“姑娘,找人啊?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就朝里面努了努嘴。
“角落那桌吧?”
“那四个人,五点就来了,说是在等一个姑娘。”
我的腿像被钉在门口。
贺承先看见我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响。
然后我妈也转过头。
她穿着那件深蓝色薄棉外套,头发用黑皮筋扎着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她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妻。
男人身形高,眉眼和贺承很像,桌上放着车钥匙和一只文件袋。
女人穿着米色风衣,手边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热豆浆,眼下有很浅的青影。
我走过去,先叫了一声:“妈。”
我妈看着我,半天没应。
贺承低声说:“阿姨,梨梨昨晚没睡好。”
我妈终于开口。
“我问你了吗?”
贺承立刻闭嘴。
我鼻子一酸,低下头。
贺母站起来,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。
“丁梨,先坐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怕吓着我。
我坐下以后,她把豆浆推到我面前,又很快收回手。
“这个有点甜,你要是不舒服,就别喝。”
贺父把菜单拿起来。
“老板娘,清汤面,不要辣,不要香菜,再来一份蒸蛋。”
我妈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早上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贺父马上放下菜单。
“那就先半碗。”
这气氛太怪。
没有想象里的责骂,没有拍桌子,也没有谁说谁家占了便宜。
可越是这样,我越不敢呼吸。
我妈盯着我,问:“几周?”
我手指扣着包带。
“六周多。”
“双胎?”
我点头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红了,却没让声音散开。
“丁梨,你可真有能耐。”
我低着头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,我现在就不用坐这儿。”
贺承站在我身侧,声音低得发哑。
“阿姨,是我的错。”
我妈看向他。
“你先别抢着认。”
她说完,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纸上写着几行问题。
字迹很急,但每一笔都很清楚。
“我路上想了一夜。”
“第一,孩子留不留,先听医生,再问丁梨自己。”
“第二,领不领证,不因为肚子里有孩子就绑着她。”
“第三,你们谁都不能拿毕业和工作开玩笑。”
贺父坐直了。
“丁姐,这三条,我们认。”
我妈没有理他,只看着贺承。
“你说。”
贺承喉结动了动。
“孩子的事,丁梨决定。”
“领证这件事,是我想娶她,不是拿孩子逼她。”
“毕业和工作,我会安排好,不让她掉下来。”
我妈又问:“如果检查结果不好呢?”
贺承脸色白了一下。
可他没有躲开。
“我陪她治,陪她选,陪她受。”
我妈把那张纸慢慢折回去。
“话说得挺满。”
贺承说:“您往后看。”
我妈这才看向我。
“你呢?”
我张了张嘴,半天只挤出一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桌上安静下来。
老板娘把清汤面端过来,热气挡住了我的视线。
我闻到汤味,又想吐,却硬生生忍住了。
贺母忽然站起来,拎起自己的包。
“丁梨,不想吃就不吃。”
“我车上有白粥,小米的,没放糖。”
她说到这里,像是怕我误会,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昨晚临出门煮的,不是什么贵东西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线,忽然松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,我妈把布包放到桌上,拉开拉链。
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那是我的户口本。